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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驴友的野外旅行记:生死墨脱

第11节:阿尼桥惊魂夜(2)      
  现在这个样子千万不能叫,慌乱中不知道怎么就把它拽了下来。整理好衣服,惊魂未定,发现腮帮子有点痒,用手一摸,一个蚂蟥正吸在我脸上。我不知所措,不敢再用手去拽,害怕它会钻到皮肤里。飞快跑过拐角,脸上的蚂蟥在脸上荡来荡去。一口气追上琼,琼用烟头把它烫了下来。居然还有空降兵,后面的路我更得小心了,唱山歌之前,总是小心地观察了又观察。     
  路上我的左腿膝盖莫名地痛起来,一弯曲就胀痛,我有不好的预感。     
  琼说可能是膝关节积水。我感觉是关节炎要发作了。我从不到10岁起就一直有关节炎,记得每次发作,整个膝盖肿起老高,完全不能伸屈,上体育课我就只有请假,所以我那时的体育成绩经常不及格。     
  后来长大了,我妈弄了很多土方给我治,渐渐就好了。到现在有七八年没有发作过。所以来墨脱我一点没有担心过关节炎,压根我就没想起这件事,我只是担心我左腿腓骨骨折的地方,每次太累或者太冷都会痛。     
  上坡的时候膝盖还不会痛,因为上坡可以一只膝盖弯曲用力,另一只腿用划弧线的方式拖上来。而下坡就会很痛,我尽量用右腿用劲。     
  到后面也不知道是因为右腿负担太重,还是昨天和曾眼镜出来那段山路没把脚当脚使,右脚踝骨周围也开始痛起来。     
  到了老虎嘴,一直看不到人影的琼等在路口,在等我一起过老虎嘴。书上说这一段因为路面很窄所以很危险,一不小心踩滑,掉下去便是万丈深渊。     
  路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宽一些,其实听当地人讲最早的路是在靠上面的地方,因为经常有人在这里掉下去摔死,就在靠近谷底的地方开了一条路,这样即便掉下去也没有那么高,而且要是幸运地被树枝挂住,还能捡回一条命。     
  但是后面又发现,因为经常有人在这里掉下去,所以野兽经常都会来这里守候,这样危险不但没减少反而增加了。     
  最后在两条路的中间重新开了一条宽一些的路,就是现在我们走的这条。     
  听当地人讲,以前这里的路只能容一匹马勉强经过,所以当两匹马在这里迎头遇上,马不会掉头也不能后退,唯一的办法就是推一匹马下悬崖。想象他们站在狭窄的栈道上,划着石头剪子布,来确定该推哪一匹下山,心脏就下意识地抽紧起来。     
  过了老虎嘴,前面的路每走一段就能见到触目惊心的泥石流和塌方,每次我都尽量快速地通过。还好琼离得总是不远,我也不企图追赶上他。     
  雨渐渐停了下来,气温开始越来越热,植物渐渐地变为阔叶林,甚至看到了属于亚热带的芭蕉林。脱去毛衣,身上已经只剩下一件T恤和一件冲锋衣了。     
  就这样一瘸一拐地到了阿尼桥,一看时间才4点多,想今天总算可以好好休整一下了。     
  检视全身,脸上不知在林子里穿行的时候被什么野草割破,4个血印往外渗着血;脱掉袜子,发现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被雨水晕染开来;小腿上也是一道道干成褐色的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蚂蟥咬的;左膝关节和右脚脚踝有点肿。     
  琼比我惨,虽然一路很讨厌他大男人的样子,但是也是因为他很男人所以喜欢他。他把绑腿让给了我,所以他的脚才被咬得体无完肤,甚至有蚂蟥钻入他大腿皮肤死在里面。     
  因为我的关节炎,他把他的护膝也给了我用,这个时候绑腿和护膝带来的幸福感已经消失无踪,因为我发现我的幸福是建立在琼痛苦的基础上的。虽然嘴上没有说,但我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     
  看得出我们停留的旅店已经打算要撤了,通铺上铺的盖的都已经收起来了,只见到下面裸露的木板,和通铺下堆成山的垃圾。     
  我居然在通铺上发现了蚂蟥,5厘米左右的一条,火柴般粗细,用两端的吸盘交替前进,并四处探测有没有食物,看来这些都是和我一样饿得快发疯的生命。     
  吃的已经连一颗米都没有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路上行走了,所以老板已经离开,留下儿子,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不会说汉语,交流起来有点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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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阿尼桥惊魂夜(3)      
  琼到隔壁旅店买了仅剩的两包方便面,我俩开始帮忙生火,看着火苗舔上木材,从一根爬上另一根,逐渐蔓延开来,我们开始烤起了鞋袜。水烧开了之后,我舀起一瓢泡面,水是黄褐色的。仔细看,锅底的黑垢就有2厘米厚,筷子上厚厚的油垢,已经发霉。我猜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只好就着自带的豆腐干狼吞虎咽地解决了一顿。     
  天渐渐暗下来了,小男孩在里间拿出铺盖帮我们弄好。我估计这些东西有两年没有洗过了,发出让人窒息的怪味。我仔细地搜索了一下,没有再发现蚂蟥,这让我稍许安了些心。     
  小男孩拿出小半截蜡烛,告诉我们晚些时候点,因为只有这最后一截了。然后问我们买打火机,买烟。琼送了他个打火机,告诉他小孩不能抽烟,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开。看得出这里已经弹尽粮绝了。     
  我们赶紧在昏暗的烛光下上了床,我们睡的位置正对门口,没有门。我提议睡到角落里,感觉离门远些的地方会安全些,但是琼不答应也没有说理由。我没有坚持,因为我不敢离琼离得太远,毕竟这个大房间除了我就剩下他了。盖的毯子很薄,但是盖了两条,所以虽然有风从房子的木板间隙四面八方地吹进来,但也不觉得很冷。     
  天开始下起雨来,现在肯定谁也睡不着。整个森林加上隔壁店老板只有我们4人。雨打在屋顶的透明塑料薄膜上显得声音异常的大。     
  随着噼里啪啦坠落的雨,我的心情一点一点往下沉,就像失控的电梯一样直坠楼底,这样的环境一点也勾不起些许我心底的诗意。     
  我看到的不是眼前的大雨,而是雪山上的大雪。山里的雨有多大,雪山的雪就有多大,而且因为雨量的增大,泥土的承载力下降,前面路上塌方和泥石流发生的几率都会增加。     
  躺上床,头无力地靠在木板墙上眼睁睁看着天的颜色一点点变黑,黑得那么诡异。从我躺的位置望出门,黑夜就像一张大嘴,随时要将我吞噬。火塘里烧尽的木材,通红的颜色在逐渐褪去。烛火随风摇摆着,随着最后一点烛光的熄灭,我的心也沉寂得像是死去一样。      
  黑夜静得让人窒息,森林里有重物压枝的声音,有脚踏在地面枯叶上的响动,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离小屋不远的地方,有来历不明的其他声响传来。遥远的天外传来闷闷的像塌方一样的轰隆声,不时有绿光在黑暗中闪烁,我不能分辨是动物的眼睛还是萤火虫,或者是我无法知晓的东西。     
  感觉有谁在注视我,有火辣辣的视线停在我身上,心脏发出干涉的声响。我坐直身体,在我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搜寻,再三确认除了我和琼,并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我完全地陷入对未知环境的恐惧中,我被它紧紧包围着,无处藏身。我用手蒙住耳朵,把头缩在两腿之间,但是一会儿后又拿开,因为周围的一切不会因为我拒绝听拒绝看就会消失。     
  有时候想象力是个很害人的东西,这个时候我所有看过的恐怖片片段一一地开始出现,我想“关机”都不行。     
  我想从琼那里寻找一点安慰。不知道谁说过把你的恐惧说出来,这样就能减少一半。“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像我看过的一部悬疑片,一部西片,讲6个人出门旅游,然后出现一系列很奇怪的事,一个个失踪,一个个死掉。”     
  “不要说了。”琼大吼一声,我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琼的反应那么大。那一刻琼在我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彻底崩塌,原来他也很害怕。     
  我的恐惧非但没减少,反而加重了。琼一路上都显得那么的坚定和从容,让我感觉可以依赖,他不但是减轻了我的负重,更重要的是在精神上让我觉得我只要和他一起一定可以到达墨脱,成功地完成这次行程的。我对自己并不是那么的确定,但对他是一直都充满了信心的。     
  但是当你发现你原本当成精神支柱的靠山都轰然倒塌的时候,那种心情,只有用绝望两个字可以形容了。     
  有人在注视着我们!我的感觉更加强烈起来,我胸闷,呼吸不畅,喉咙冒烟,我不敢喝水,我害怕进到这个吞嚼人的黑夜里小解。忍忍就好了,我安慰着自己,我把身体在毯子里蜷曲成一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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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阿尼桥惊魂夜(4)      
  我开始对我们能否出去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我开始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到这个破地方。我感到压力很大。如果不是要封山,我完全可以走一天然后休息一个星期,等到脚完全不痛了,再走一天。可是现在一点选择都没有,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肿起的膝盖。     
  “我们如果出不去,住在山里,估计用不了多久衣服都会挂成布条哟。”     
  “什么布条,衣服肯定早就生火取暖了,到时肯定是一人一张芭蕉叶。哦,你裹两张,我裹一张,这样还能看得出你是个女人。”琼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已经想好了,今天是第三天,如果我们再走4天那边嘎隆拉雪山出不去,我们就返回走7天到多雄拉出山。”琼说得那么镇定,一点也不像跟我开玩笑。     
  我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但是我强忍住没有哭。因为现在这个时候哭泣起不了任何作用,只会让大家都更灰心。我开始想家,出来之后还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想家。     
  以前每到这种景色很好,很安静的地方,我都会说同一句话:“要是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该多幸福。”可是现在我完全可以在这里住到明年6月开山,我却是那么的渴望回家。     
  “啊!”我尖叫一声,有老鼠爬到了我脚上,我下意识踢了一脚,听到咚的一声,老鼠被踢下了床。琼吓得一下子坐起来,我赶紧为我的尖叫声解释:“有老鼠。”琼松了口气:“老鼠又咬不死人,不要大惊小怪的。”我知道现在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很紧,虽然很生气,但也没有和琼辩驳。     
  我开始意识到我目前的处境。如果这个时候旁边是另外一个人该有多好,至少我可以撒撒娇,发发小脾气,甚至有个怀抱可以紧紧地抱抱我,我也不会那么的害怕。从什么时候开始,当恐惧和无助困扰我的时候,我那么的渴望有一个温暖的胸怀。     
  记得那时候我还相信一个说法:女人一天需要八次的拥抱才能基本存活。后来他的怀抱不再向我敞开,我也照样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奇怪这时候我能想起来的拥抱居然是在机场分手的那次,虽然那次去他所在的城市是为了去看他,可是潜意识却告诉我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所以在登机前分手,我紧紧抱住他,还是没能止住眼泪掉下来,他以为我只是不舍,想推开我轻松告别,可是我紧紧地抱住他不放手,不愿意抬头让他见到我的脆弱,我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不想让他有丝毫察觉,下定决心决绝地放开他,弯腰提起地上的行李迅速转身,踏着坚毅的步子,头也不回,甚至不敢伸手擦眼泪,在人群诧异的目光中直到通过检票口,才停下来回头搜寻他的背影。     
  我一直想把这种特别艰险的地方留到和那个亲密的人一起行走,只是一直以来也没能遇到肯陪我一起疯的人,他是唯一的一个,可是他只肯陪伴我一段路。一个人的行走是自由和快乐的,而两个人则能感到温暖和幸福。我想如果两个人可以一起共同面对这样的绝境,并且携手走过,那么现实生活的其他困扰就都会显得微不足道了。     
  接下来我又想起在我记忆里很温暖的一个拥抱,那是一个完全的以友谊为基础的,没有任何情欲的拥抱。那天的天很阴,我俩坐在公司后面的一个花园里,在经历一番推心置腹的畅谈后,我突然对他说:“抱抱我好吗?我好害怕。”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一个异性好友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当时的我就是好需要一个怀抱,在那个怀抱中我感到好安慰,孤独无助的感觉在那一刻随之消失。     
  而眼下的琼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驴友,在这样的环境他能不丢下我,已经不易。但是我依然感到深切的不安,我担心琼会随时放弃我这个负担。     
  现在在房间里可以听到两种声音,我们俩的肚子此起彼伏“咕噜咕噜”的抗议声。因为包里的余粮不多,明天的状况还不清楚,所以我们谁都没有碰剩得不多的干粮。     
  从派乡出来的时候整整30升的包塞满了吃的。这一路琼除了吃点巧克力,一直推说他不爱吃零食。我想他是预料到吃的不够,故意要留下来给我。一路他已经紧了两次皮带,很阿Q地说总算可以减肥了。其他那些东西我什么时候吃的,我都记不起来了,奇怪怎么会所剩无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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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阿尼桥惊魂夜(5)      
  我还是忍不住用无助的眼神看着琼:“我好饿。”最终我们还是一人解决了一个卤蛋,才满足地再次躺下。     
  我说:“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再也不会去减什么肥了,想吃就吃,高兴了就把巧克力当汤喝。”     
  现在才发现,饿的时候可以有东西吃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黑暗里还有另外一种声音此起彼伏,就是我和琼轮番踢老鼠下床的声音。可能是已经饿昏了头的老鼠闻到琼枕着的包里散发的食物的味道,已经饿昏了头了,像攻城一般,平均5分钟,就有一只老鼠从脚那头奋力地冲上来。而且不止一次有奇形怪状的虫爬到我的皮肤上,每次我都是惊得浑身乱抖。     
  我还是很害怕,但已经学会不再尖叫,只是在老鼠爬上脚,浑身起满鸡皮疙瘩的同时,抬脚把老鼠踢出老远。然后忍不住格格地笑起来。“我感觉我们现在好像在打电子游戏,每一天都要过一关,每一关都会出现个怪物。第一天是雪山;第二天是乱石;第三天是蚂蟥和老鼠。”     
  我很庆幸还有琼在旁边,否则简直难以想象我独自在这样的夜里将会怎样地精神崩溃。     
  琼说:“你昨天不是还想一个人走?要是一个人在这里,看你怎么应付。”     
  “昨天我只是赌气说气话嘛,来的时候大家都说好一起的。”我想起丢下我们的遥,心情无比的沮丧。     
  “是的,我也觉得不管在派乡遇到的其他三个人如何,但是你、我和遥我们三个既然一起来就该一起出去,这么快就分散了,真是不好的预兆。”     
  “遥这个人就是不仗义,我出发之前反复地犹豫,就是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在这样的环境,虽然我已不指望可以去依赖谁,但多一个人一起至少可以相互安慰和壮胆。     
  我想如果现在真的是我一个人,我一定不敢一个人睡在这偌大的没有门的房间里,一定会拉下脸死活挨那个小男孩睡到他们小卖部的里间。     
  我还是忍不住要出门上厕所,坐起来很想恳求琼,但是犹豫了一秒,还是放弃了。我警告自己,一定不能再给琼添麻烦,否则后面行程真的只有一个人走了。     
  我告诉自己要勇敢一点,后面还有很长的路,很多的危险,不要寄希望于任何人。这里只有你,谁也帮不了你。我在防潮垫做的枕头边拿了手电,手电因为这两天都没能充电,显得电量不足,发出微弱的蓝光。     
  我战战兢兢地下床走到门口,这段路其实只有三五步之远,但是我却感觉分外的长,我很想琼能现在呵止我,要求陪我同去。     
  但是我的身后是令人厌恶地安静,回头见琼半躺着一动不动,黑暗中看不清他是已经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我在门边伫立了有半分钟,说实话我真的很害怕,我觉得外面等待我的黑暗好似一个陷阱。我鼓起勇气深呼吸一口,像殉道一般地狠下了心,一步跨进深不见底的黑夜,顺着屋檐快步往前。雨水顺屋檐打在身上、脸上,冰凉冰凉的,感觉黑夜的深处有巨大的生物在注视着我,并伸出猩红的舌头,有口水滴落到我脸上。     
  夜安静得可以听到我身体的重量落在淤泥上的声音,甚至可以听到我每前行一步,衣服摩擦发出的声音。阴冷的风撩起我的头发,身后有轻微的响动,我的身体居然瑟瑟地发抖,我迅猛地转过头,发现什么都没有。我拼命地想控制住身体的抖动,并且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你的想象,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迅速地解决了问题。重踏进小木屋里的那一刻,我的心扑通一下着地,重回到床上,我对这个小木屋突然就充满了感激。我觉得身下的破木板就是我的诺亚方舟,无论周遭是怎样凶猛的洪水,只要呆在这里我就是安全的。     
  脱掉鞋,重新盖好被子,我发现手心里居然全是汗,疲惫地躺下。“啊!”我尖叫一声,“对不起,有老鼠从侧面爬到了我脸上。”我马上道歉,我知道现在实在不该再尖叫,这样只会增加已经够紧张的气氛。     
  爬起来重新拿披肩把整个头裹在里面,因为被子的味道实在受不了,否则我一定会把头缩进被窝里。但是我又害怕饿晕的老鼠咬掉我的耳朵或者脚指头,所以我拿披肩把整个头像裹木乃伊一样地裹起来,只露出两个鼻孔呼吸。把MP3开启,用耳机把所有的声音挡在外面,听狼的Bressanon,当《天脉传奇》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没电了,音乐还是让我稍许地平静下来,摘下耳机,只听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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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阿尼桥惊魂夜(6)      
  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琼一下坐了起来,原来又有老鼠窜上了他的脸。黑暗里看不到他惊慌的表情,他坐起来连抽了两根烟,复又躺下。     
  紧张还是没敌过疲惫,刚才一系列的折腾更是导致我虚弱无力,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梦到了妈妈,梦到家里温暖的床。突然有声音把我惊醒,“谁?干什么?” 琼紧张得有些发颤的声音。我一下从床上跃起来,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心一下跃到嗓子眼,前面隐约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现在是半夜,在深山里,睡梦中突然出现两个人,就在面前。     
  我想大声叫喊,可是这里根本没有人。琼打开电筒,我看到两张当地人的脸,矮的是个小孩,我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原来是赶夜路的山民,现在才赶到这里住宿,我还以为见鬼了呢。他们找到小老板给他们铺床,我小声问琼:“你怎么知道有人进来。”     
  “他们电筒的电光都射到我脸上了。”看来是我睡得太沉了。     
  出了墨脱后才又听人说起阿尼桥,他们说我们住的房子后面就有一条蟒蛇道,蟒蛇经常从那里出入,而且山里的野兽也是从那条道进进出出。那条小道遍布了尸骨,大部分是走错道的人,被野兽吃掉的。我听得脊背发凉,心里暗自庆幸在那个没门的驿站的夜晚,没有动物进来把我们当春卷叼走。     
  深夜狭窄幽暗的小巷,寂静得让人害怕,锈迹斑斑的路灯发出幽暗的蓝光,雨水的重量把灯罩下的蛛网拉得坠下来,路旁的老房子密密地挤在一起,全是低矮的平房,偶尔出现两层楼的小楼。倾盆大雨倾泻而下,月光摇曳在路面的青石板上,我着一条蓝色碎花连衣裙,在雨里拼命地跑,裙摆飞舞,雨水飞溅开来,我满眼惊慌,左冲右突,但是最终发现无论哪条都不是回家的路。头发顺雨水贴在脸庞,裙子也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我感到极度的疲惫、恐惧、无助和无法言说的凄凉,我回到原地不知家在哪个方向,泪流满面。     
  猛睁开眼睛,看到屋顶的白色塑料薄膜,猛然地抽搐了一下。我在哪里,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总算回忆起我是谁,回想起我正躺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正在去往墨脱的路上。     
  怎么会又落入这个反复困扰我的梦中?我经常做一个同样的噩梦,而现实中我从来没有过这样一条碎花连衣裙,而那个场景总是感觉似曾相识,但仔细想又从来不曾到过那样的地方。     
  起身发现脸上湿湿的,不知是梦中的泪水,还是从屋顶棚滴落下来的雨水,再起身发现被子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块。昨晚的黑暗已从四周撤得片甲不留。     
  对面的通铺下居然有三头猪,一条独眼狗,一只鸡和一堆垃圾陪我们过了一晚。我找遍旅店也没有找到昨天烤在火塘边的绑腿,这让我觉得很困惑。琼看我焦急的样子,宽容地说:“也许其他人有用拿去了,你就别再找了。”我沮丧地将棉裤扎在袜子里,然后尽力地拉得很高遮住肚皮。     
  因为在尼泊尔的时候,有朋友去徒步就是一路检查脚,都没发现蚂蟥,以为很安全,回到酒店,才发现肚皮上早被咬了好多个口。我见到过他的伤口每个都有绿豆大小。这是前车之鉴,不要以为腿上安全了,其他地方就安全了。所以我努力捍卫我肚皮的安全。     
  昨晚的老鼠兵团虽然让人痛恨,但是基本没有造成实际的伤害。倒是我和琼都不同程度地遭遇了毒虫的侵害,琼脚背上的伤口因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爬过感染了,今天脚背肿得透亮。我腰上一整圈,有三四厘米宽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另外就是跳蚤,浑身上下都是被跳蚤咬过冒起来的红包,脚上到小腿尤其多,估计这个宠物要一直跟随我到墨脱了。让它看看繁荣的县城,然后就是它的死期了,澡堂就是它的断头台,因为跳蚤怕水,只要好好洗个澡它们就可以见阎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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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没有尽头的路(1)      
  六.没有尽头的路     
  我们出门的时候雨几乎要停了,琼帮我背了包,脚伤没有因为休息了一晚而变得可以承受,反而更痛了。     
  多雄拉曲就在小屋不远的地方低吟浅唱,穿过阿尼桥奔向远方。鸟儿们在树丛里穿进穿出,清脆的叫声从天上倾泻下来,也有大鸟扑腾翅膀的声音。植物浓烈的馨香把我整个包围了。我享受着森林的安逸和美丽,感觉像浮在空气中。     
  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简直像场噩梦。琼说早知道如此,就应该不住阿尼桥,我也随声附和:“是的,打死都该走到背崩再休息。”可是我心里清楚,如果时间后退,历史依然会重演。因为我依然会走不动,依然会害怕睡林子里。但是我不知道睡在林子里会不会比昨晚更惨。     
  雨完全停了,可以听到虫的叫声,鸟的鸣啭,树叶的轻语,残存的雨滴落入土的声音,还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声响。地球上充满那么多美好的天籁,而我居然一直浑然不觉,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我仔细地聆听,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想尽力弥补平日的损失。     
  脱离昨晚的阴影,森林不再恐怖,甚至让我觉得有些亲切起来,现在一路的植物已经全是亚热带植物了,不时有芦苇在风中摇曳,气温也在不经意间升高,海拔已经降到1000米以下了。我现在身上只剩下一件长袖T恤,冲锋裤也被我尽量挽高,但我还是不断地在冒汗,今天是第四天,难以想象三天前我们已经翻了一座冰雪覆盖、鸟兽绝迹、寸草不生的雪山。     
  到了岔路的地方,我警惕地提醒琼不要走错路,往左上了一座桥,心里总觉得有说不出的不对劲。正好有个当地小孩迎面而来,问过方向,说是应该往右边的路到背崩。     
  我想起曾眼镜前天“见岔路往左”的反复叮嘱,抓抓头皮站在原地没有动,我感到很困惑,想叫住小孩再细问,发现小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到岔路的地方,琼往右边的路走出几米,左顾右盼活像一只辩寻气味的小狗在找寻他曾经留下的痕迹。然后他很坚决地和小男孩意见一致,但他也不解释为何作出这样的判断。我是个在城市里都经常会迷路的人,对于判断方向这样的问题最是头痛,既然我没方向感,就只有选择相信琼的判断了。     
  进入了一片芭蕉林,想起昨天琼说拿芭蕉叶做衣服的事,认真地想了想这件事的可行性。“芭蕉叶的尺寸还蛮大的,一张就够做两件衣服了,资源又那么丰富,永远不用担心没有衣服穿。”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开始盘算,一套上面做成露脐装,下面可以做一条短的蓬蓬裙。另外再做一套上身斜肩像印度沙丽的风格,下身再做一条拖地长裙。然后有那么多的野花可以弄在上面做纽扣和装饰,野草可以编成腰带或者花边。甚至可以在这里开个时装发布会。我为我的创意感到兴奋不已,又胡思乱想了一番。     
  又过了两座铁索桥,山路弯弯扭扭,一路再也没见到人,心里一直在担心是不是走错了路,反复地又问了琼两次,琼从刚开始的坚定变得犹疑起来,停下来掏出旅游书上的地图研究了半天,最后确定没有弄错。     
  我总算感觉有些安心,琼说他的判断是有依据的,因为他见到了沿途的德芙黑巧克力的塑料包装,而前面的夫妻二人吃的就是这个。我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突然对旁边这个人开始另眼相看,没想到他这么个粗枝大叶的人会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他继续说:“自从我们打算脱离大部队,我就开始仔细地在观察我们同路人的习性。在野外,这些细节都是可以救命的。”     
  我猛然察觉到,掉队不但对我,同样也对琼构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没见到人,倒是见到有两匹马驮着货物沿路向我走来,马看到我的时候停了一秒又继续前行,山路很窄,和马错道的时候,我看到吸附在它背上和腹部的大大小小几十条蚂蟥,最大的已经鼓胀得有鹌鹑蛋般大小,真可谓触目惊心。     
  吸饱的蚂蟥掉落后,伤口依然有殷红的血在往外淌。畜生比人更可怜,想必它也害怕,也厌恶,只是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动蹄处理。     
  在我离它很近的时候,它显得有些紧张,但是它不知道我比它还要紧张,我害怕它冷不丁踢我一脚。很想拿树枝帮帮它把身上的这些吸血鬼弄下来,但是它却跑得飞一般快,也许它并不认为人是个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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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没有尽头的路(2)      
  中途在马尼翁这个村落休息的时候,想把湿袜子脱了在太阳底下晒晒干,刚脱下鞋,便发现一条意大利面条粗细的迷彩花纹的蚂蟥正隔着袜子立在脚背上探头探脑,难以想象它是怎么爬进鞋里去的,毕竟鞋和脚之间的空间那么有限,而且我还一直在行走中。     
  前面听人说它身上分泌着一种润滑液,而这润滑液使它可以见缝插针,处处畅通无阻。这次我是相信了,或许这也是它生存的一个重要条件。     
  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地区共有三种旱蚂蟥,一种黑大,有10多厘米长;第二种细小,黑色,只有火柴棍那么大;第三种是花蚂蟥,毒性最大。我们现在见到的就是第三种了。     
  琼用饮料瓶装起来,说要带回去研究,我说干脆放到他手臂上让我用DV记录个蚂蟥吸血的全过程。我学着琼的腔调打趣道:“反正蚂蟥吸血又死不了人,没有听说有人是被蚂蟥咬死的。”我存心和琼贫。     
  这里的蚂蟥有黑色的棕色的和迷彩花纹的,真的是物竞天择,这里的当地人爱穿迷彩服,连蚂蟥也跟着换了马甲。     
  因为每次见到蚂蟥总是惊慌失措,直到出墨脱前才用DV从容地拍了唯一的一段蚂蟥在我的鞋上前进的全过程。     
  很快我就追不上琼了,一个人在林子里走。 路上有长得像金橘一样的野果,我咽了口口水。我的胃从昨天下午4点的一包方便面到晚上小得跟鸽蛋大小的一个鸡蛋后,到现在已经20个小时,这期间除了舌头,再也没有东西进入过我的嘴了。     
  我试着用《野外生存》里教导的方法来识别这种野果是否有毒。我摘下一个先在并不干净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拿到鼻子前,感觉没有刺激的味道,最后放到嘴唇上含了一会儿,嘴唇没有发麻的感觉,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东西是没有毒的了。     
  我小心地咬了一口,里面一包汁液流到嘴里,一股烂柿子的味道充斥了我的口腔,显然这个东西还是不能吃,我吐了出来。     
  又走了一段,路上有掉落的看似熟透的芭蕉,摘下一个来,剥开后四溢的香气弥散开,我用力地咬下一大口,随着一股刺激的涩味,我又奋力地把它吐了出来,沮丧地扔掉芭蕉,我无力地拖着笨重的腿继续前行。     
  后面我又孜孜不倦地试了一种像小番茄一样的东西,小番茄几十颗密密地挤在一根棒子上,我掰下来一颗小心尝试,最后的结论是,虽然这些野果看上去都让人馋涎欲滴,但是美丽的外表还是无法改变难以下咽的本质。     
  基于前面的教训,看到野果,我不再去尝试了,总是摸摸发麻的嘴唇,警告自己:这个是给动物吃的,不是给人吃的。     
  我感觉自己在一步一步地踏着时光的隧道逆行,回到了远古时代,虽然没有茹毛饮血,但也差不多风餐露宿了。当我本能的欲望赤裸地展现的时候,我最真实的灵魂也开始和森林融为一体了。     
  到中午的时候,饥饿的空虚感让我实在无法再继续行走。我老在惦记包里仅剩的一根火腿,这个念头搞得我心绪不宁,痛苦不堪,我自我开脱:只解决半根应该问题不大。于是我站在林子里开始进食这根“硕大”的美味,因为一路还是有蚂蟥,所以依然不敢坐下来。边享受美味,边欣赏美景,感觉无比的满足。     
  突然听到我站立的上方传出咔嚓的断裂的声音,伴随沙沙的树叶响动。我意识到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来不及抬头看,我拔腿便跑,刚跑出5米,听到一声巨响,回头看到一棵直径有50厘米的大树倒下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随着大地的震动我的心尖也跟着震了几震。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MP3没电了,要不是耳朵灵敏,难以想象我会变成怎样的肉饼。一路上琼都告诉我不要听音乐,因为在这里走路堵住耳朵会很危险,我一路还是忍不住用一只耳朵听音乐。琼说万一他在哪个悬崖失足掉下,悬在空中大声呼救,我却听不见,现在我知道琼不是在危言耸听了,我加快了脚步。     
  摸了下挂在脖子上的口哨,这个东西是面临危险的时候用来求救的,我从派乡进来后这个东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脖子。这个口哨是户外专用的,里面是中空的,装有火柴和鱼钩,还有我为意外准备的十几颗维生素,盖子外面是个指南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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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没有尽头的路(3)      
  但是一路沿雅鲁藏布江前行,雅鲁藏布江的咆哮声足以淹没所有的声音,包括口哨发出的求救声,所以我当然不能让任何危险在这里发生。     
  我们今天将要经过的解放大桥是2000年后新修的。铺设大桥的铁索有8厘米左右粗细、300多米长。据说,当年为架铁索,想尽了各种办法。最后出奇招把铁索一端连在炮弹上,用炮把铁索打过江的。而这种架桥法,世界绝无仅有。      
  解放大桥再过去就是印度边境了。今天只要到了解放大桥,我的腿就算是彻底解放了。     
  2000年,由于波密附近易贡曲边的一座山体崩塌,易贡曲上游短短几天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淹没了很多村寨。不久又冲破了崩塌的山体,直向帕隆藏布江泻去,滚滚洪水冲向雅鲁藏布江,将原来的解放大桥彻底冲垮了。     
  重建解放大桥的资金是4000万,一根钢筋光运费就需要4 万,可以想象在这里修这样一座横跨江面200米的大桥有多困难,光是那么长的钢筋就要靠人力一个接一个传递进来,很多修桥的人再也没有能出去。我低头为这些勇士默哀。     
  到了有两个武警的边境站,进行了边检登记,因为琼没有边境证,要等到领导同意了才可以放行。     
  我们和其中一个武警聊了会儿天,他已经来这里8个月了,一直没出去过,他说已经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刚开始的时候对这里单调的生活也是很苦恼的。他们住的地方很简陋,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不过在门口的小园子里见到他们种的各类蔬菜。     
  他给我们讲他们巡逻的时候也是经常累得实在走不动,裹了军大衣,倒在泥地上就是一晚。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又提醒我们明天的路程就是见到墨脱县城的时候都不要掉以轻心,因为还要走2个小时才能到。     
  告别边境站,继续走。到达背崩的时候才下午5点钟,远远地看到对面山上一排排木头房子,还有军营。有人烟总是那么让人兴奋,天气很好,心情也不错。     
  居然有木头搭起来的两层楼旅店,我们住了进去,开始拿着DV在二楼阳台拍对面的军营,拍田地里劳作的村民,还有背崩小学。     
  关于背崩小学,还有一首歌:     
  一条崎岖的小路,     
  一行无声的脚步,     
  留下个背影给后人的眼睛,     
  留下个路标做后人的归宿,     
  路啊路,     
  曲曲折折反反复复,     
  啊,是路塑造了你,     
  还是你创造了路?     
  这是西藏墨脱县背崩乡上海印钞厂希望小学的门巴族孩子们满怀深情为他们无比敬重的一位老人演唱的颂歌,这位老人就是为筹建这所希望小学呕心沥血的原上海印钞厂副厂长陈正。     
  背崩藤桥,是墨脱较为有名的藤桥,长约400米。藤桥是一种奇特的桥,没有桥墩,不用木板,一个铁钉也找不到,整个桥用的是白藤。现在这座桥已经被解放大桥替代了。     
  背崩能见到珞巴族制作的石锅了,很好奇的猜想石锅的样子,想看看是不是和博物馆见到石器时代的锅差不多。     
  制作石锅是珞巴族的拿手好戏。在被誉为白度姆女神的南迦巴瓦峰下,雅鲁藏布江两岸陡壁的悬崖上,蕴藏着极为丰富的皂石,它质地软绵,呈灰褐色,是耐2000摄氏度高温的工业原料。珞巴人利用皂石制出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石锅。     
  但是,在没有现代工具和技术的情况下,制作石锅相当费劲,原始粗糙,工效甚低。珞巴人制造石锅的全过程是:选好材料后,先用铁斧在崖壁上挖出一块皂石,砍去四楞,呈圆形,砍去多余部分,留足所需尺寸,然后用铁钻从中向外一凿一凿地掏空,再细心地用小铁钻凿去锅壁上多余的部分,铲平锅壁和底部,使其平滑。     
  稍有疏忽,石锅有被打碎的危险,前功尽弃,因此,造石锅者多为性情温顺的老人,道道工序相当谨慎小心,生怕出现意外。造一个直径60公分的石锅,需要12个工日。     
  珞巴族、门巴族和藏族,都喜欢用皂石锅煮饭烧菜,虽然它传热慢,但散热也相当慢,况且用它烧出的饭菜味美可口。制作石锅难度大,但收入相当可观,一个直径超过50公分的石锅可换回60升食盐,三个大锅可换回一头奶牛。尽管随着铁锅、铜锅和铝锅的相继输入和普及,但石锅仍是珞巴和门巴人的当家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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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没有尽头的路(4)      
  换作平时,这会儿我应该在挨家拜访父老乡亲。可是现在却不敢动,脚痛不是最大问题,最大问题是根本不知道后面的路会怎样,完全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老板是门巴族的夫妻,虽然语言还是难以沟通,但是笑容是最好的通行证。我比画了扒拉饭的动作,他们看着饿坏的我们俩忙活开了。     
  我发现到墨脱这趟行程,最开心的时间就是饭前,因为可以吃饭了;而最沮丧的时刻便是饭后,因为没饭可吃了。     
  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在这里每天的烦恼只有一个——就是难以填饱肚皮,而在城市里每天肚皮填饱之后却滋生出无数的烦恼。     
  我们开始围着火塘烤鞋袜,我的防水登山鞋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已经完全不防水了,接缝的地方已经开始脱胶。     
  虽然知道这种鞋是不能这样用火烤的,但是和穿湿鞋比起来,当然宁愿鞋子吃点亏了。     
  今天一路的行进速度还是挺快的,主要是不想和一路上的蚂蟥亲密接触,但是当我做例行检查的时候,还是发现了无数个被蚂蟥叮咬的伤口。     
  除了膝盖肿得更厉害,十个脚指头全肿了,而且被渗进鞋里的污水泡得雪白,用手小心地挤出脚底血泡里的脓血,然后做按摩,这是进山后每天的必修课。     
  琼的腰上都是蚂蟥留下的斑斑伤口,整个左脚掌都肿了,脚背上那个昨天被毒虫爬过的伤口发炎而且化脓了。我走在他后面的时候很滑稽,就像我在学他瘸腿一样。     
  老板在我们的要求下做了两菜一汤,确实在他家找不到包括蔬菜在内的其他吃的了。我们吃得很满足。     
  今天要好好休息,我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忘记石锅,明天42公里的行程,光是想想就让我呼吸不过来,但是我没有选择,铆足劲,豁出去了。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我们就准备好了。吃完早饭坐在门口等天亮,云雾缥缈,轻摆游移,背崩乡还在沉睡中,整个感觉不管是房子还是田地都是漂浮在云中的,路旁的小野花争相灿烂着,花瓣上晶莹的露水闪烁着的光芒清晰可见,路旁的小河无声地流淌,如同那远去的时光,我沉静地享受着这短暂的静谧时光。在一片绿意的安详中,终于将早上还残存的最后一丝倦意驱赶得无影无踪。     
  天刚蒙蒙亮,6点钟,第一束晨光透过云层散落在大地上的时候,依稀可以看到路,我们就背起包出发了,因为今天的行程实在艰巨,42公里,沿途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前面一路上琼都在担心我今天到不了目的地,但是恢复的体力却让我对前路恢复了些许信心。     
  我大声唱着许巍的《蓝莲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现脚下的路,心中那自由的世界,蓝莲花……”琼依然帮我背了包,一路一点不敢松懈。连照片都没有时间来拍,只在休息的一小会儿间隙,胡乱地按几下。     
  出门后,就没见到琼了。这几天我已经慢慢习惯了一个人在林子里行走,我猜琼是害怕他越是等我,我越是依赖,最后两个人都到不了目的地。     
  每到那种树林很密的地方,依然会害怕。完全的不见天日,没有一点阳光,阴暗潮湿,空气里都是腐朽的味道,朽掉的树木,朽掉的动物尸体。很神秘,也有点诡异。     
  黑色的腐泥冒着泡泡,看不出来哪里可以下脚,偶尔腐泥上有新鲜而结实的大芭蕉叶掉落在上面,只要迅速地踩过去,通常不会陷落。但是有的地方既没有石头也没有芭蕉叶,就只有试着过了,经常表面看起来是干的泥,以为很坚实,一脚踏上去却淹没到脚踝,稀泥和着小石头就迅速地灌进鞋里。     
  有阳光的地方我充分沐浴阳光,充分享受天籁之声,有鸟的振翅声,有越过树梢的风声,有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有雅鲁藏布江的咆哮声,都是完全属于大自然的声音。     
  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咆哮,我立即停下来,竖起耳朵。又是一声,声音有点凄凉,但是很雄壮,从山谷深处传来微颤的余音。我不能确定是什么动物,想起前面山民谈论的黑熊,我的汗毛一根根地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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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没有尽头的路(5)      
  在拉格的时候,有一匹马因为走山路摔伤了脚。当晚被当地人拴在马厩外面,结果晚上来了一头黑熊,马被活活地撕掉,早上只在马厩边见到了一堆残骸。     
  我下意识地摸了下裤袋,藏刀不在。因为有通缉犯逃到这里,所以我的藏刀没有逃过边境检查,在汗密就被没收了。     
  我拔起腿,以最快的速度,没命地狂奔起来。不知道跑了多远,我追上了琼。感觉我的心脏已经快从嘴里跳出来了,我语无伦次:“熊……叫……”琼看到我语不成调的样子哈哈大笑,看了看我的脚:“你的脚完全不瘸嘛,跑得还挺快,跟风火轮似的。”     
  我很恼怒地看着他,苦于完全说不出话来,弓着腰两只手撑在大腿上,呼哧呼哧地喘,然后又猛烈地咳起来。     
  “哪里来的熊嘛,刚才过那个很窄的山路的时候,我亲眼见到我前面的一头牛掉到山谷里,一直在号叫。”     
  原来是这样,我稍微镇定了一下情绪,擦擦额头的汗,马上恢复了常态,故作轻松地一摊手:“哎!可惜今晚的红烧熊掌是泡汤了。”     
  我就说嘛,我的野外经验告诉我,人走的道,动物通常不会来,他们可以闻到人的味道。他们对人也是相当畏惧的,而且它们有它们的食物链,我想它们在没有尝试过人肉之前,也不会觉得这个不长毛浑身光溜溜的家伙有什么好吃的。     
  在尼泊尔打算去野生丛林的时候,和当地向导聊过这个话题,他说如果在森林里和猛兽不期而遇,最有效的办法是面对它,眼睛要和它对视,从气势上先压倒它。慢慢后退,到一定距离再转身逃跑。     
  他说千万不能马上转身,用背对着它。我和他开玩笑:“是因为背对它,让它觉得不受尊重而激怒了它吗?”那个小向导完全没有幽默细胞,很认真地纠正说:“是因为动物习惯从后面攻击人。但是大多数时候,动物并不主动攻击人,除非你让它感到它受到了威胁。”     
  在后面的行程我遇到过一只小鹿,当我们在狭窄的栈道相逢的时候,大家都惊呆了,我们对视了足有3分钟,这期间他的前腿一直悬在空中,保持一个回首的姿势,我没有取相机来拍,好象是因为专注地看他而忘记了,又好象是怕惊动了他,最后是他一溜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放松下来,我感觉到脚剧烈的疼痛,又恢复了一瘸一拐的姿势。没5分钟琼又走没了踪影。     
  我在密林里害怕的时候会想,如果一起出来的是原本就熟识的好朋友,我一定会要求对方等我一起走,我一定会责怪朋友把我一个人留在后面。     
  而对于琼,一个半途搭伴而行的人,对我既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而一路上对我多有照顾,我已是相当感激了。回头想想遥也是一样的,他有他选择行走的方式的权力,或快或慢,或同行或分开,况且目前的情况又那么的严峻,我又有什么权力要求他呢?     
  在路上遇到一个背背篓的老人,他的背篓里装着一只小黑猪,后面跟了两个五六岁的小孩。见到我独自一人,他好奇地问我是不是就我一个人,我回答有一个朋友在前面,他用惊异的目光审视了我良久。     
  然后带着怀疑的眼神说:“前面有个胖胖的小伙子叫我给后面的一个同伴带话,他在前面等,不会就是你这个小丫头吧?”     
  我问:“为什么就不会是我呢?”     
  他惊异地:“真的就你一个人?你就不害怕?”     
  我笑了:“你不也一个人吗?”     
  “我……我当然不一样,我从小在山里长大,森林是我的家,这里的路我都熟悉得很,林子里的动物都认得我啰。”老人边说边放下背篓靠在一棵大树上坐了下来。“但是当地的小姑娘,嘿,那些个从小在山里跌打滚爬的小姑娘走这个路也大多结伴而行。”   
  两个小孩各自拿了一副弹弓,一刻不停地在旁边瞄准射击。     
  我问他:“你从见到那个胖小伙到见到我走了多长的时间?”     
  “半个小时左右吧。”     
  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不想再起来了,我一直努力地追,一直也没有休息,得知这个答案,我的反应有两个,第一,根据当地人的脚程估计我离琼有一个小时的路,要追肯定是追不上了。第二,琼就在不远的地方,我心里很安慰,不用再没命地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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